
明朝万历年间,松江府郊野有座古刹福安寺,寺里有位二十六岁的年轻长老,法号玄空。玄空自幼剃度,天资聪颖博古通今,在乡里名声极盛,只是生了个见女色便失魂的毛病,旁人却被他的才名蒙了眼,只当他是有道高僧。
福安寺的护法居士名叫周墨,与玄空相交莫逆,两人时常朝夕闲谈,不分昼夜。离福安寺数里地,有座白莲尼庵,庵主法名妙容,二十出头的年纪,容貌艳丽身段窈窕,常出入官宦人家,听闻玄空大名,早有登门拜访的心思。
一日妙容果真来到福安寺,玄空抬眼望见她的容貌,当即心猿意马难以自持。妙容见玄空生得俊朗,也故意摆出妖娆姿态,一番寒暄下来,玄空被撩拨得心头火起,只得借故处理寺中事务,才勉强脱身。
自那以后,妙容常带着官宦人家的布施前来烧香,与玄空二人眉来眼去,彼此心里都烧着一团火。终于寻得一个四下无人的时机,二人躲进寺内禅房,在这清净佛门之地,行下了苟且之事,落得个僧不僧尼不尼的模样。
一回,玄空支使寺中众僧外出化缘,只留自己守寺,趁机约了妙容前来相会。二人在寺中纵情享乐,日夜厮混,妙容一连三日都住在寺里,白日锁在房内,夜晚便与玄空同床共枕,好不痛快。
第四日清晨,玄空急着如厕,走得匆忙竟忘了锁门,偏巧就在这时出了岔子。周墨闲来无事来找玄空闲谈,见房门敞开,便径直走了进去,隐约见床上有个光头朝里躺着,只当是玄空。
周墨走上前掀开被子,对着那光屁股拍了一巴掌,笑骂道:“都日上三竿了,还赖在床上睡懒觉。” 妙容只当是玄空与自己玩笑,笑眯眯转过头来,嗔道:“你若也乏了,便同我一起歇着便是。”
周墨定睛一看,床上之人哪里是玄空,竟是个尼姑,妙容也看清来人是周墨,羞得满脸通红,忙用被子遮住身子,可早已被周墨看了个遍。周墨怕惹祸上身,慌忙转身走出房门,而玄空这时也猛然想起忘锁门,提着裤子便往回跑。
玄空刚到廊下,便与周墨撞了个正着,急忙问道:“你可进过我的房间?” 周墨假意推脱:“我何曾进去,你这是往哪去了?” 玄空不答,飞也似的跑回房内,见妙容满脸涨红,正连声埋怨他粗心。
妙容急道:“你怎这般不小心,竟忘了锁门,方才周墨进来了,这事若被他声张出去,我还有何脸面做人。” 玄空跺脚懊悔:“我来迟一步,若在门外撞见他,定当场杀了他,如今放虎归山,必被他敲诈。”
妙容也道:“我也听闻此人品行不端,最是爱讹诈旁人,万万招惹不得,既被他撞破,不如送些银钱与他,让他闭紧嘴巴便是。” 玄空怕夜长梦多,当即取了十两银子,匆匆去找周墨。
见到周墨,玄空直接跪倒在地,哀求周墨念及往日情分,替二人保守秘密。周墨假意装作不知此事,玄空无奈,只得拿出银子。周墨见此,也不再装模作样,冷笑道:“你在这寺里数年,赚的银子怕是上千两,只拿十两封我的嘴,也太寒酸了。”
周墨又道:“看在往日交情的份上,我也不多要,一百两银子,少一分都不行,限你三日之内送来。” 玄空听后怒从心起,却又不敢顶撞,只得屈膝哀求,可周墨铁了心,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有。
玄空无计可施,只得回到房内,将此事告知妙容,叹道:“一时不慎落入虎狼之手,你我二人的缘分,怕是走到头了。” 妙容道:“他不过是想要银子,给他便是,何必如此愁闷。” 玄空长叹一声,默默收拾起自己的衣物。
妙容见了忙问他要做什么,玄空道:“周墨并非善类,今日满足他,日后必受他无休止的纠缠,为今之计,唯有走为上计,明日我送你回庵,便远走高飞。” 妙容听后满心不舍,却也无可奈何,只得暗自垂泪。
当晚,二人深知即将离别,又纵情缠绵了一夜。待到第二日五更天,二人从寺后小门溜出,玄空送了妙容数步,互道保重后,便各自离去。等寺中众僧化缘归来,四处都寻不到玄空的踪迹,周墨知晓后,才知玄空竟卷铺盖跑了。
常言道,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。周墨索性将玄空与妙容在寺中私通的丑事,告诉了寺里管事的僧人。众僧怕坏了福安寺的名声,只得被周墨讹去了些许银子,可离一百两还差得远,周墨气得破口大骂,却也无可奈何。
再说玄空逃遁之后,一路颠沛流离,竟没了下落,只得白日沿街化斋,夜晚寄宿在破庙之中,过得十分潦倒。忽有一日,玄空从一户人家门前经过,见门口立着一位妇人,他那见女色移不开眼的毛病,又犯了。
那妇人三十岁上下的年纪,生得十分标致,虽说不及妙容的容貌,却也是当地数一数二的美人。玄空连温饱都难以解决,竟还动了色心,直直盯着那妇人瞧。那妇人也瞥了玄空一眼,才转身回了屋。
玄空盼着那妇人能再出来,便假装路过,在门前走了一趟又一趟,接连三次,都没见妇人出门。眼看天色渐黑,玄空只得先回破庙,心里却盘算着,无论如何都要将这妇人弄到手。
当夜,玄空独卧在破庙的硬板床上,翻来覆去一夜未眠,忽然心中生出一条毒计。第二日一早,玄空便买了一根梆子,每日都到那妇人家附近转悠,敲响梆子高声喊道:“贫僧苦行化缘,身无寸缕头无寸木,求施主每日施一餐饭,功德无量。”
此后,玄空每日都到那妇人家门前晃悠,敲着梆子念佛。过了十几天,乡里有好事的人议论,说这僧人虽年纪轻轻,却日夜念佛,看着像是真心苦行修行的和尚,不如乡里三十户人家凑一凑,一家一天轮流供养他。
众人又说,这僧人总在赵家门前转悠,不如就让赵家的赵掌柜牵头,打理这事。这妇人本姓蒲,是赵掌柜的妻子蒲氏,年方二十八,虽是寻常人家的女子,却生得几分姿色,只是性子轻浮,爱与旁人调笑。
离赵府不远,住着一个四十岁的光棍汉,名叫万三,早已垂涎蒲氏的美貌,又听说赵掌柜常年在外经商,一年有半年不在家,便起了不轨之心,时常无事便往赵府跑。蒲氏也不是安分的女子,对万三的造访,竟半分不介意,也不阻拦。
一来二去,万三竟以为蒲氏对自己有意,心中越发大胆。一日夜里,万三偷偷潜入赵府附近,等蒲氏准备关门时,突然从身后一把将她抱住。蒲氏吃了一惊,辨出是万三,当即高声呼喊,一下子惊动了四周的邻居。
万三见势不妙想要逃跑,却被蒲氏死死拉住不放。等邻居们赶来,见万三这副模样,都愤愤不平,骂道:“人家一个妇道人家,好好在家,你竟起了歹心,想要行那不轨之事,真是活腻了。”
也有邻居劝蒲氏,说她也没什么损失,大家都是街坊邻居,不如放万三一马,况且这事若声张出去,她与赵掌柜脸上都不好看,万三也怕是要吃官司。万三也在一旁再三求饶,蒲氏这才松了手,万三抱头鼠窜,狼狈离去。
过了半个月,赵掌柜从外地经商回来,蒲氏竟半句没提万三欲行不轨的事。邻居们向赵掌柜说起乡里合力供养苦行僧玄空的事,赵掌柜十分赞同,满口应下。此后,玄空每到一户人家吃饭,都低头闭目,口中只念阿弥陀佛,即便有妇人凑前张望,他也绝不偷看一眼。
这般做派,让乡里人都对他十分敬重,只当他是真正的有道高僧。可谁也不知,玄空醉翁之意不在酒,每日夜里都跑到赵府门前,敲着梆子念佛,白日便溜到赵府讨茶吃饭。因玄空名声在外,旁人也不曾多想,由着他往赵府跑。
玄空本就是个惯会拈花惹草的货色,暗中观察了蒲氏几日,却没敢轻易下手。一日,玄空特意从外面买了一块花绫,找到蒲氏,说道:“多谢施主每日施斋,贫僧时常叨扰,心中十分不安,旁人送我一块花绫,我一个出家人留着无用,便送与施主,聊表谢意。”
蒲氏本就是轻浮之人,当即伸手接过了花绫。玄空见她收下,心中大喜,此后便隔三差五买些物件送给蒲氏。蒲氏也假意推辞,说道:“只因我丈夫在外,家中无甚好东西供养师父,反倒让师父破费,实在过意不去。” 嘴上虽这么说,却每次都伸手收下。
又过了几日,玄空买了一匹布料,想请蒲氏为自己缝一件衣裳。蒲氏说白日里琐事繁多,没有时间,只能夜里为他缝制。玄空故意说道:“多谢施主,只是缝制衣裳,需贫僧当面量体裁衣,才能合身。”
蒲氏笑道:“只怕孤男寡女共处一室,惹来旁人闲话。” 玄空双手合十,一脸诚恳:“贫僧是赤诚之人,施主只管放心,待到晚间,我快来快去,绝不逗留,省得外人看见,惹出不雅的闲话。”
到了夜里,玄空如做贼一般,悄悄溜进赵府。蒲氏点上油灯,为玄空丈量尺寸,见玄空生得俊朗年轻,心中越发喜欢,加之常收他的好处,心里早已燃起欲火。等裁剪完布料,已是半夜,孤男寡女共处一室,终究抵不住心头的欲火。
玄空双膝跪地,哀求道:“施主若可怜贫僧,便遂了贫僧的心意,贫僧便是死,也无憾了。” 蒲氏低头不语,只是默默摆弄着布料,玄空见她这般模样,大着胆子上前,二人当即行下苟且之事,一个是贪色的淫僧,一个是寂寞的少妇,终究是出了事。
事毕之后,玄空心满意足地溜出赵府,依旧敲着梆子,高声念佛,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。此后,玄空都是深夜潜入赵府,五更天再悄悄离去,这般厮混了一个多月,期间赵掌柜也曾回来过两次,只因二人行事十分隐秘,竟也没被发现。
再说万三,一心想勾搭蒲氏,反倒讨了一顿无趣,心中愤恨不已,却无处发泄。忽有一日,万三撞见玄空与蒲氏在赵府门前调笑,心中当即明白了一切。可万三本就是个莽撞之人,若他细心观察,定能抓住二人的把柄,再做计较也不迟。
可万三见二人调笑,当即火冒三丈,冲上前去,对着玄空便是一顿拳打脚踢。二人扭打在一起,引来不少邻居围观,有人为玄空抱不平,也有人觉得事有蹊跷,最后在众人的劝说下,二人才罢手散开。
玄空被打得浑身青紫,衣服也被抓破,独自坐在地上,心中又气又恨。到了深夜,蒲氏悄悄将玄空放进屋中,满脸愧疚道:“都是因我,才让你受了万三的气,你喝杯酒,消消气吧。”
玄空叹道:“我被打倒是无妨,只是担心日后,再也不能与你相聚了。” 蒲氏也愁道:“是啊,恐怕不止不能相会这么简单,等我丈夫回来,怕是要生出许多事端。” 玄空道:“我本想远走他乡,只是实在舍不得你。”
蒲氏也道:“我也舍不得你。” 二人温存了片刻,蒲氏忽然问道:“你身上还有银子吗?” 玄空答道:“还有将近二百两。” 蒲氏又问:“有这么多银子,倒也够度日了,你可有什么手艺傍身?”
玄空说:“我做不了生意,只会行医看病,尤其是疥疮和各种毒症,最是拿手。” 蒲氏道:“既然有这般本事,何必还做这和尚,不如还俗了。” 玄空道:“我本就想还俗,只因见你容貌绝美,才假借化缘的名头,接近你。”
蒲氏叹了口气,道:“我那丈夫生性粗暴,稍有不顺心,便对我非打即骂,我早已忍无可忍。况且上次万三勾搭我不成,心中对我怀恨,恐怕会在我丈夫面前搬弄是非,到时候我百口莫辩,必遭毒打。”
蒲氏又道:“幸好遇见你,待我温存俊雅,我怎舍得与你分离,不如你带我一起走吧。” 玄空闻言,喜道:“这倒是个好主意。” 蒲氏道:“你明日一早,挨家挨户去道别,然后换上俗家的衣裳,暂且找个地方藏起来,我与你半夜私奔。”
蒲氏接着说:“日后你行医看病,我为你打理家事,定能过上好日子。等我丈夫回来,找不到我,问起邻居,他们会说你已辞别离去,定然不会怀疑你,反倒会说起万三欲行不轨的事,若是告官追究,万三有口难辩,正好做我们的替罪羊。”
玄空听后,拍手大笑:“好妙计!” 此时,他早已忘了身上的伤痛,顺势将蒲氏揽入怀中,把对万三的怒火,全都撒在了蒲氏身上。第二日,二人依计行事,悄悄私奔了。
一连数日,邻居们都没见过蒲氏的身影,心中都生出猜疑,却也无人深究。直到第七日,赵掌柜经商回来,邻居们才告知他蒲氏不见了,赵掌柜这才知道,妻子竟悄无声息地走了。
赵掌柜进屋查看,发现蒲氏的衣物和家中值钱的物件,都不见了,他四处寻找,却始终没有蒲氏的音信。有邻居将万三深夜欲行不轨,又与玄空打架的事,一一告诉了赵掌柜,赵掌柜一听,当即认定是万三拐走了蒲氏,一纸诉状,将万三告上了公堂。
到了公堂之上,知县听闻万三的所作所为,当即火冒三丈,下令对万三严刑拷打,逼他招供。可万三连声叫屈,即便想屈打成招,也说不出蒲氏的下落,知县审了多次,只因找不到蒲氏,无法对质,这案子便一直悬着,结不了案。
就这样,万三被关在大牢里,整整十四年,吃尽了苦头。后来,万三托了不少关系,才得以取保出狱。出狱后的万三,心中对蒲氏恨之入骨,发誓一定要找到她,为自己这十四年的牢狱之苦报仇,可茫茫人海,却无从找起。
数年后的一天,万三与几个朋友一同去杭州上香,在街上游玩时,听闻当地有一位医术高明的医师,能治各种疑难毒症。万三好奇,便挤上前去想看个究竟,只见那医师三十岁上下的年纪,看着十分面熟,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。
而那位医师,也不经意间瞥了万三一眼,随即慌忙低下头,不再说话。万三回到住处后,心中总觉得不对劲,猛然想起,那医师竟是当年的福安寺和尚玄空,想来蒲氏定然是被他拐跑了。
第二日一早,万三便赶到那医师摆摊的药摊前,却发现医师并未前来。万三向附近的人打听,都说那医师风雨无阻,每日都在此摆摊看病,如今突然不来了,这更让万三确信,那医师就是玄空。
万三见找不到人,急忙赶回松江府,将此事告诉了赵掌柜。赵掌柜听后,愕然道:“照你这么说,我那不守妇道的妻子,竟是被那贼秃拐走了,倒是冤枉了你这十四年。他若真在杭州,想找到他,倒也不难。”
随后,赵掌柜便与万三一同赶往杭州,寻找玄空和蒲氏。赵掌柜装扮成一个卖丝线的小贩,走街串巷,四处打听。说来也巧,一日,二人走到一户人家门前,见一个妇人露出半张脸,连声喊着要买丝线。
赵掌柜刚转过身,那妇人看了他一眼,便慌忙关上了房门。赵掌柜看得虽不十分真切,却总觉得那妇人的模样,十分像蒲氏,当即在门外高声叫嚷,又抬脚踹门,径直闯了进去。
赵掌柜进屋一看,那妇人果然是蒲氏,当即怒从心头起,恶向胆边生,一把将蒲氏掀翻在地,对着她便是一顿乱拳。此时的蒲氏,早已为玄空生下了一个儿子,孩子见母亲被打,吓得哇哇大哭,哭声惊动了四周的邻居。
邻居们见一个卖丝线的小贩,竟在殴打一个妇人,都十分诧异,不知发生了何事。众人见劝不住赵掌柜,便急忙去喊妇人的丈夫。不多时,玄空匆匆赶回,一见赵掌柜和万三都在,当场吓得魂飞魄散,从人群中抢过五岁的儿子,转身便想逃跑。
这时,万三一眼认出了玄空,高声大喊:“这个就是当年的贼秃玄空,就是他拐走了蒲氏,你们若是放他走了,定然会被他连累!” 此时,赵掌柜也停了手,将自己的遭遇,一五一十地向邻居们说了,众人听后,无不怒骂玄空和蒲氏的所作所为,当即合力将二人扭住,连同赵掌柜和万三,一同送到了县衙。
杭州知县听闻出了这等伤风败俗的事,当即升堂审案,急忙将一干人等带上大堂。知县先问赵掌柜:“你且将你妻子与那和尚通奸,又被拐走的始末,从实说来。” 赵掌柜便从头至尾,细细说了一遍。
知县听后,怒视玄空,喝道:“你这贼徒,既入空门,便该恪守清规戒律,为何竟敢勾搭人妻,还将人拐走,快快从实招来!” 玄空磕头道:“贫僧也曾诵经礼佛,苦行修行,奈何被女色迷了心窍,一时犯下大错,还望老爷慈悲,开恩饶恕。”
知县冷笑道:“好一个一时犯错,我看你是本性难移,只怕你这等恶人,西方无门可入,地狱有门等着你。我且问你,你这一生,究竟见过多少女子,又拐走过多少人家的妻子?”
玄空慌忙道:“贫僧自入佛门,遍历名山古刹,守着五戒,本不知女色为何物,只在松江府时,与一位尼姑有过私情,后被人撞破,只得逃走,此后便只与蒲氏有染,再无其他,句句属实,不敢欺瞒老爷。”
知县又问蒲氏:“你与赵掌柜结发多年,夫妻一场,岂无半分恩义,为何竟贪淫失节,跟着这和尚私奔逃走?” 蒲氏低头道:“只因一时糊涂,鬼迷心窍,才做下这等错事,一切都是我的罪过。”
知县又问:“那和尚究竟是如何骗你的,你竟甘心随他私奔?若是他以化斋打坐为幌子,暗中诱骗,那便是他的罪过,若是你自愿从他,那便是你的过错。” 蒲氏道:“玄空确有诱骗之心,可我与他相好,也是自愿,至于跟他私奔,也是被逼无奈。”
蒲氏又道:“我自嫁入赵家,虽丈夫常年在外,我独处家中,却从无半分邪念。只因邻居万三,深夜潜入我家,欲行不轨,我拼死反抗,他才未能得逞,后又因玄空与我说话,他便怀恨在心,将玄空毒打一顿,还当着邻居的面辱骂我。”
蒲氏接着说:“我害怕丈夫回来,听了他的谗言,对我非打即骂,这才与玄空私奔,此事皆因万三而起,还望老爷明断。” 知县本想将玄空杖毙于公堂之上,可转念一想,又心生怜悯,最终只下令,打了玄空四十大板。
知县又问赵掌柜:“你这妻子,如今做出这等丑事,你还要不要她?” 赵掌柜磕头道:“她已随这贼秃六年,做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事,小人情愿另娶他人,也绝不再要这不守妇道的淫妇。”
知县点头道:“你虽是个寻常百姓,倒也是条汉子,有骨气。” 随即下令,将蒲氏重打二十大板,让赵掌柜领回去,听凭发落,或是卖了,或是休了,皆由他做主。至于玄空,下令剃去他的头发,发配到赤城卫服苦役三年,他与蒲氏所生的儿子,也归玄空抚养。
而万三,因早已受了十四年的牢狱之苦,此次之事,也并非他的过错,知县便不再追究他的责任。当下,赵掌柜谢过知县,领着蒲氏回了松江府。乡里有个后生,贪恋蒲氏的美貌,托人向赵掌柜说和,赵掌柜当即应允,将蒲氏打发走了。
后来,赵掌柜另娶了一位贤惠的妻子,便不再外出经商,只在乡里做点小生意,守着家人过日子。玄空则被发配到赤城卫服苦役,每日受尽劳苦,为自己当年的过错,付出了应有的代价。蒲氏虽得了自由,却因名声尽毁,在乡里抬不起头,日子过得十分艰难。这正是,善有善报恶有恶报,不是不报,时候未到,做人做事,终究要守着本心,行得正坐得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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